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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山居士的博客

以诗文引路,掏诚心结友,壮大我自己,帮助需要者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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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手纸(小小说)  

2007-08-05 18:07:01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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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躺在课桌搭成的简易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午觉。天气异常燥热,脊背上出的汗浸湿了汗衫,感到呼吸有些急促,心绪乱得像团麻堵在喉头。上午发生的事像条蛆虫在心中爬来爬去,预测到将有更大的恶浪头向我打来。专案组长审问我为什么要说“变天了”之类的黑话,有什么政治背景和阶级意图。我吓得愣住了,一头雾水,百思不得其解,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黑话?

“还不老实交待,有人已经有人揭发检举你了,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!”专案组长拍了几下桌子,向我发出了严重警告。我实在无言以对,专案组长向我出示了一个记录本,上面写着几行字:昨天晚上你说要“变天了”……噢,原来如此!想起来了,昨天晚上我好似做了一个梦,只见乌云滚滚,继而大雨倾盆,我惊吓得喊了一声“变天了”。这本是一句梦话啊,难道也犯什么忌讳不成?也真凑巧,昨晚下半夜真的下起了雨,我看见有一个人影在宿舍,不时地向屋内窥视。我仔细端详了一阵,才看清那人就是艾惠宝,原来是他老兄值班监视我们这些被揪出来的“牛鬼蛇神”。我念他是同一个班级的老同事,就把草帽拿给他戴,他此时已被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,还坚守在“革命”岗位上,手里拿着钢笔和记录本。据我所知,自从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以后,由于他屡建战功,颇得上级领导信任,现在荣升了监管副组长,是组织部门新近发展的一个“好苗子”。他宁可被雨淋也不接受我的草帽,以示划清彼此的界线。……忽然我茅塞顿开,原来艾惠宝把我说的梦话记录在册,及时向专案组做了汇报,才有今天上午对我的提审。他为了入党提干,竟拿我当垫脚石啊!好歹毒的心肠!礼尚往来,我也得报答他一下才好。

今天还是艾惠宝值班,他已有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,连我这个犯严重思想错误的“坏家伙”都觉得他实在是忠于革命职守,不愧是个政治运动积极分子。我恭维地对他说:“艾组座,我要上趟厕所,请您批准!”他不得不让去,于是我走前面,他跟在后面。“牛鬼蛇神”连上厕所也要有人监护,害怕失踪了,我隐约感到自己有那么一点异样的幸福。我走进厕所,他站在门口等候。拉完屎,我有意掏出一张手纸,慌慌张张地用钢笔往上面写了一个字,然后擦了屁股,折了几折,扔进了茅坑。这些有趣味的动作我做得很夸张,有意引起艾惠宝的注意和警觉。当我走出厕所要回宿舍时,忽然艾惠宝让我等一等,他也要大便一番。只见他在我刚才大便过的坑位上弯下腰,很费劲地掏出了几张别人用过的手纸,一张张地打开,认真地翻检着什么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我扔掉的那团手纸。他如获至宝,想打开纸团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奥妙。由于天气炎热,刚用过的手纸已经粘住了。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想用手打开纸团,可是又怕扯破了怎么办?说不定里面有一份重要的情报啊!决不能弄坏了。幸亏他是聪明透顶的精灵鬼,急中生智,用舌头把粘住的纸团舔湿,慢慢地手纸团终于被打开了,就像阿里巴巴打开了山中宝库一样喜悦,稍不如意的是纸团上的那个字已经被污物沾染模糊了。只见艾惠宝憋足了力气,睁大了眼珠,看了整整有五分钟,才看清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“禾日”两个字,原来是“香”字拆开了,变成了两个字。

我虽然出了一口恶气,但也因此惹下了更大的麻烦。“教师集训班”结束后,我被开除公职,放逐到农场劳动改造去了,听说艾惠宝随即荣升了副校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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