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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山居士的博客

以诗文引路,掏诚心结友,壮大我自己,帮助需要者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到新疆去  

2007-07-25 11:27:26|  分类: 情感驿站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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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2年4月,正当除麦草的时候,父亲从新疆又来信催妈妈和我到新疆去。妈妈放下手中的锄头去外婆家住几天,好和外婆道个别。我留在家里多陪陪爷爷奶奶,以后很难和他们再见面。过了两三天,奶奶让我去叫妈妈快些回来。记得那天下着小雨,我从庞营村向李岗村走去,大约有15里路程,中间要经过一块坟地。那年我11岁了,但是一个人没有出过远门,走在坟地边的小路上心里有些害怕,听到风吹鸟叫的声音,心里扑通扑通地跳。为了壮胆子,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拿在手里,继续赶路。当我推开外婆家门时,真把妈妈和外婆吓了一跳,问我怎么一个人找来了。我说奶奶催妈妈快回去。外婆见我来了,赶快从挂在房梁上的竹篮里取出两个风干的菜包子让我吃。外婆知道我要去她家,早几天就把菜包子蒸好了,等着我去吃。外婆当时大约有50多岁,眼睛挺明亮的,可是她老人家命太苦,外爷早年去世,外婆改嫁到李岗村,不料过了几年,男人又死去,李家的儿子又对她不咋样。听说妈妈要带我到新疆去,外婆把眼睛都哭红了。虽然难舍难分,妈妈还是带我回了庞营村。

离家的前夕,奶奶为我们母子俩烙了几张白面煎饼,拿着路上当干粮。新疆在哪里,家里人谁也不知道,只知道很远很远,远得不得了,反正父亲到新疆后再也没有回过老家。爷爷、奶奶、妈妈和我想他也没用。如果不是和平解放了,他是不会让我们到新疆去的。

那天早上,妈妈带我上路了,四叔护送我们母子俩到南阳市去。爷爷、奶奶和一家人把我们送到村口,挥泪而别。我们一行三人紧走慢赶,用一天半时间走到了南阳市,一路上100多里路我自己都走过来了。四叔本来想背我一段路,我怕他累就没有让他背。傍晚我们住进一家旅馆,吃了一顿白面条。这是我出生后十年来吃到的最可口的好饭了,香得不得了。妈妈看我爱吃,就从自己碗里倒给我一些面条,让我吃得饱饱的。后来,我40多岁时到上海岳母家吃过雪菜肉丝面,我想起在南阳市吃过的那种面条的滋味和它差不多,不过就是缺少肉丝,大概只是一种雪菜素面条而已。可是在当时,我这个农家子弟却吃得很香很香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第二天早上,妈妈和我坐上汽车到许昌市去,四叔告别我们回老家去了。我们又从许昌市坐火车到西安市去,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火车,汽车我早在内乡县城看到过。到西安市后,我们住进了西北军区招待所。招待所的人听说我们是到新疆去的,就深为同情地说你们来晚了一步,昨天刚有一个车队开往新疆,这样你们要等一个多月后才能坐上西行的汽车。我们一打听底细,事情原来是这样的。当时刚解放,河西走廊和新疆一带很不安全,路上还有马步芳和国民党残余匪徒出没,随时都会抢掠杀害过往行人。所以到新疆去的人必须等人多组成车队,有武装保护才能上路。这样,我们只得无奈地在西安市等待下去。招待所伙食很好,每顿饭都有细米白面,还有肉菜。因为我们是持有介绍信的军属,吃住都是免费的,生活不用发愁。吃过饭,妈妈就领我出去玩,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城北火车站,如果我们能乘上飞快的火车到新疆去有多好啊!火车站离招待所不远,招待所离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不远。1996年我退休到上海去,从乌鲁木齐市坐卧铺火车到西安市中转换车,住进一家大旅馆。一打听,原来它就是40 多年前我住过的西北军区招待所,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!

这样在招待所住了一个多月,终于盼来了第二批车队,我们欢天喜地地上路了。当时火车还没有通到兰州,所以我们只能从西安市坐长途汽车一直走向新疆去。这是一支由20多辆军用汽车组成的车队,每辆车上正副司机都是军人,带有枪支,车厢里还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。车队前有一部中吉普车,坐了七、八个军人组成的警卫班开路。每辆卡车上都坐着20来个人,操着不同省份的口音,但是都很和气,互相推让着。这是一个临时组成的革命大家庭,出门在外需要互相照顾。车队走走停停,走得非常缓慢。如果一辆车出了毛病,整个车队要等它修好后才能一起走,绝不让一辆车、一个人离开车队,这是解放军车队铁的纪律保证。白天看沿途的景致,见到许多在家乡看不到的事物。我小时顽皮,坐车久了喜欢站起来朝车外看。妈妈怕我摔下去危险,拉我坐下;我又站起来,惹得妈妈操心生气。最好看的是夜晚,车队像一条长龙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游行,车灯像天上的星星连成一串一串,真是好看极了,让人有飘飘欲仙的感觉。车队不到村庄是不停的,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才好支锅做饭。沿途我们是不住旅馆的,因为我们车队有300多人,一路上没有能够容纳这么多旅客的旅馆。我们有时住在学校里,有时住在庙宇里,打开自己带的行李睡下就行了;有时实在没有地方住宿,就和衣靠在车厢里睡觉。驻地周围都有持枪的军人站岗放哨,不让外人接近。所以我们一路上都很安全,虽然有时遇到非常情况也很紧张,可是我们却没有受到过伤害。有次我们在路边的破屋里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被杀害的尸体,头边拖着一根长辫子。这情景引起了我们的警惕,一路上要特别注意安全。车队开出嘉峪关,再往前走就显得更加荒凉了,大片大片的戈壁滩出现在眼前,风也刮得凉飕飕的,那是古代“西出阳关无故人”的地方。有时车上喝的水也紧缺起来,军用水壶里的水,只好男人让着女人,女人让着小孩,好不容易熬到下一站才好补充水。车行不停,来了小便怎么办?人们就用饭碗或茶缸子接住小便,然后倒在车外;到了下一站,洗净饭碗和茶缸子再用。一路上说艰苦也不艰苦,总比解放军战士步行穿越祁连山和大戈壁好多了。进入新疆地界了,到了哈密,我们沿途看到了穿红着绿的维吾尔族人,觉得非常新鲜。车队经过吐鲁番时出了重大事故,开路的中吉普车过桥时不慎翻车了,有两个战士光荣牺牲了,别的战士也不同程度地受了伤。大家都很悲痛,为牺牲的战士开了追悼会,车队又继续前进了。从西安出发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,才好不容易地来到了新疆首府乌鲁木齐市,当时还照旧称作“迪化市”。但是我和妈妈还没有到达目的地,因为父亲远在南疆的阿克苏县,离乌鲁木齐还有两千里路程。在新疆军区招待所住了几天,我们又坐上了到南疆的汽车。七、八天后,我们翻山越岭总算到达了阿克苏,那时已经是秋天了。

阿克苏是南疆的一个县城,处于库尔勒、库车通往喀什、和田的交通要道上,军事地位十分重要。解放后这里进驻中国人民解放军二军步兵第五师(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前身),我的父亲就在师部医院当医生。当时阿克苏的城墙还完整无缺,岿然挺立,极其威严。城镇居民不足万人,维吾尔族人占大多数。小街上有一些店铺和作坊,居民们作些小生意。驼队经过,带来茶叶、肥皂、盐巴、和布匹,吸引着行人。每逢巴扎天,城郊农村的乡民们或乘着木制高轮牛车,或骑着毛驴,或徒步行走,用鸡羊、木料、粮油交易他们需要的日用百货,街市上显得热闹非凡!

到新疆阿克苏后,妈妈和我在部队上过着集体生活,当时实行供给制,生活过得很好,比农村老家好多了。解放军内部非常团结,那时部队里家属较少,谁家从内地来了孩子,官兵们都热情对待,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。妈妈在家属队工作,我进了八一子弟学校,受到了良好的革命教育。以后我就在这里生活、学习和工作了。50多年过去了,一直到退休才离开了阿克苏,到上海去居住。但是心里总想念着阿克苏,隔上几年还想回来看一看。新疆阿克苏已经成了我难以忘却的第二故乡。原先我和家人都不知道新疆在哪里?总以为那里是很遥远很荒凉的地方。后来我在新疆生活了许多年,对新疆逐渐有所了解:新疆是个好地方。新疆有160多万平方公里,占全中国面积的六分之一,有十个河南省那么大。在这里喝的天山水,吃的绿洲粮,生活着13个少数民族,亲如一家。新疆地多沙漠,证明她在远古时期是个大海洋,生活着许多恐龙。后来地势升高了,海水退走了,但是留下了大块大块的沙漠,比如准葛尔盆地和塔里木盆地的沙漠就是这样形成的。表面看似荒凉,可是沙漠底下却是滚滚油田和天然气。就像一个秃顶的学者,乍看起来其貌不扬,但是脑瓜里尽是智慧宝库,是智慧的烈火把头发烧光了,所以大沙漠就像一个秃顶的学者一样。天山横亘千里,看似裸露,其实里面装满了金属矿藏,开发不完,用之不竭。近年来,国家兴起开发西部,新疆的石油和棉花是两大拳头产品,饮誉国内外。现在西气东输,惠及全国好几个省区,好处是说不完的。可是朋友,你知道吗,西气东输的源头就在新疆阿克苏地区,最近又在阿克苏市附近的温宿县发现了亿吨级的油气田。这是阿克苏人民值得自豪的。新疆地大物博,吸引着全国各地的人们来这里参加生产建设,发展经济。先后由河南人、山东人、湖南人、上海人、四川人来到这里贡献出自己的青春和力量。就拿阿克苏地区来说吧,近年来上海市、河南省和她结成了援助对子,派出了优秀的科技人员来指导建设,为阿克苏地区八县一市的各族人民办了许多好事,建立了深厚的感情。许多上海知青在新疆奋斗了30多年,退休后回到上海,可是他们仍然有难以解脱的新疆情结。虽然过去生活艰苦一些,但是他们还是忘不了秋收季节,屋角和床下堆满了西瓜、甜瓜、葡萄和苹果。回到上海以后,他们再也吃不到这么甜这么多的瓜果了。南疆铁路通过阿克苏,缩短了边疆和祖国内地的距离。关内有的物资,这里也有了;内地缺乏的物资,也从这里运去了。互通有无,物资共享。所有这些都充分体现了祖国统一,民族团结的诸多好处。生活在新疆的人民是幸福的,新世纪的道路将越走越宽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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